第一卷：默认 第1079章 楚飞意识到不对劲

    早上十点钟。阳光穿透酒店宽大的落地玻璃，在厚实的地毯上切出几块明亮的光斑。自助餐厅里零星坐着几个客人，不远处摆着一架自动演奏的钢琴，琴键起伏，流淌出轻快平缓的曲调。

    楚飞刚从套房洗漱完下来，身上换了一件黑色的休闲衬衣，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结实的手腕。他走到餐台前，拿餐夹夹了两个肉包子，又端起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，这才端着托盘走向靠窗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对面，刘玉安正埋头对付着盘子里成堆的食物。旁边已经摞了三个空碟子，这小子胃口好，吃东西从来都是风卷残云。

    楚飞拉开椅子，把托盘搁在桌面上，在一阵轻响中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徐明那小子呢？”他拿起一个包子，随口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见他人来吃早餐？”

    刘玉安听见声音，赶紧把嘴里还没嚼碎的半截火腿肠咽下去，抬起头往四下里扫视了一圈，最后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，我今天一早起来也没见着明哥。”刘玉安扯了张餐巾纸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，“我估摸着，他可能是不知道跑哪里去泡妞了吧。昨天晚上他走的时候还跟我提了一嘴，说最近场子里事情杂，神经绷得太紧，得找个地方好好放松放松。”

    楚飞听着刘玉安的解释，也没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徐明这人跟了他几个月，脑子活络，是个办实事的料。那几个最赚钱的核心盘口交到徐明手里，向来被管得服服帖帖。干他们这一行的，平时每天都在刀尖上走，只要不耽误正经事，底下的兄弟去哪里消遣，他这个当大哥的管不着，也不想管。

    他咬了一口肉包子，肉汁顺着面皮渗出来。腾出右手，他把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翻过来，点开短视频软件，习惯性地划拉着深城本地的同城新闻。

    屏幕上的画面切了没几个，他的手指悬停在了屏幕上方。

    视频是一条本地资讯，视角是从远处的居民楼上往下偷拍的。镜头晃得厉害，画质粗糙，但那连成一片的红蓝警灯在夜色里扎眼得很，几乎把整条街都给照亮了。

    视频没有配乐，全是现场嘈杂的人声和警笛声。

    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，将几间相连的宽大门面封得死死的。马路牙子旁边，横七竖八地停着五六辆警车和两辆深色防暴车。

    最让楚飞在意的，是被扣在警车旁边的那群人。

    几十个穿着黑西装或是便服的汉子，双手抱着后脑勺，被迫蹲在地上，排成了一长溜。队伍里有几个明显不服气试图反抗的，直接被两边押送的警察掀翻，脸朝下死死摁在引擎盖上，反扭着胳膊强行上了手铐。

    视频底下配着加粗的红色字幕：昨晚半夜，深城警方雷霆出击，扫荡三家大型地下赌场，抓获涉黑涉毒团伙数十人。

    楚飞把视频拉回开头，反反复复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他没去看那些被抓的人，而是盯着画面背景里那些建筑和招牌。虽然镜头只扫到了霓虹灯的半个残影，但他只凭那几个字母的轮廓就认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几个被贴了封条的场子，就是他们自己的产业。

    楚飞嘴里的包子停住了咀嚼。

    他压低了眉骨。作为深城地下势力的绝对掌权人，他楚飞手里不仅捏着庞大的现金流，更重要的是，他和市局一把手高志远关系非浅。高志远能坐稳今天的位置，一半以上的硬骨头都是他楚飞在背后替着啃下来的。

    如果有警察要对他的核心产业进行这么大规模的清洗，调动这么多人手，他作为老板，居然连半个字的风声都没有收到？

    这不合规矩，也说不通。

    楚飞把剩下的一半包子扔进餐盘，抽出一张湿巾，仔细擦掉手指上的油腻，把湿巾团成一团丢在桌角。

    脑子里迅速盘算着。

    是高志远要过河拆桥拿他开刀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否决了。高志远现在的位子还没坐实，很多台面下见不得光的事还需要他去办。这个时候翻脸，高志远自己也得跟着栽跟头。

    难道是省里空降了巡视组，越过市局直接下网？但如果是省里的手笔，不可能只抓几家赌场，整个深城的地下盘口早就被彻底掀底朝天了。

    为了印证心里的判断，他点开通讯录，找到高志远的名字，直接拨了过去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。

    听筒里传来高志远的声音，背景里夹杂着些许翻找文件的声音，听着像有人正在他办公室里汇报工作。

    “你先放着，出去吧。”高志远在电话那头吩咐了一句，随后传来轻微的关门声，环境彻底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楚老弟，大清早的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？”高志远的语气很随意，透着老熟人间的散漫。

    楚飞没有任何绕圈子，直奔主题。

    “高局长，最近你们市局有什么大行动吗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停了一下，明显在回忆，接着给出答案：“没有。最近刚忙完上个月的交通专项考核，局里上下都在喘气呢。”

    “比如，整治深城黄赌毒之类的专项行动？”楚飞靠在椅背上，声音放得很平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起伏。

    “绝对没有。”高志远直接交了实底。

    现在的深城地下盘口基本都在楚飞手里把控着，两人之间利益深度捆绑。如果市里或者省里真有什么针对性的整治计划，高志远就算不能明着阻拦，也一定会提前打个电话，让楚飞把场子里的“硬货”清干净。这是两人一直以来的规矩。

    面对楚飞这种没头没脑的盘问，高志远反而有些糊涂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你怎么突然这么问？是不是手底下出麻烦了？”

    听到高志远这副反应，楚飞心里的那块石头算是有底了。

    高志远是真的不知情。既然市局没有统一部署，那就证明这场扫荡，是底下的分局或者某个大队私自揽活搞出来的动作。

    “没事，我刚才在网上看到几个视频，瞎传什么全城大清查，我只是随口问一下而已。”楚飞压住了话头，没把赌场被封的事情抖落出来。

    他是个拎得清的人。事情还没弄清楚底细，就跑去找高志远出面平事，只会显得他楚飞是个离了关系就转不动的废物。真到了那一步，高志远也会看轻他，以后说话的分量就没那么重了。

    “网上那些自媒体为了流量天天造谣，你理他们干什么。”高志远在电话里笑了，“真有动静，我还能不提前跟你通气？”

    “行，我知道了。我这边有点忙，就先不打扰高局长工作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楚飞按下了挂断键。

    把手机丢在桌面上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经过刚才的试探，他已经确定，这场针对赌场的袭击，并不是市里高层在布局针对他。只要大盘没崩，剩下的事情就都在掌控之中。

    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豆浆。

    既然不是上面的人，那就是下面的人拿了好处替人消灾。联想到昨晚孙云涛带着人去砸场子，最后被徐明逼着灰溜溜走人，事情的轮廓就已经很清楚了。

    孙家那是气不过，砸钱买通了底层的治安队长，连夜借着那张皮搞了个突袭报复。

    一个连市局核心圈都没摸进去的小队长，拿点死工资，就敢收黑钱掀他楚飞的桌子，胆子够肥的。

    楚飞把杯子放下。

    他重新点开通讯录，找到徐明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既然是底下人搞的鬼，他得先找徐明问清楚昨晚到底损失了多少货，还有那批被带走的兄弟目前被扣在哪个局里，才好安排律师过去捞人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，请稍后再拨。”

    机械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像是一把刮骨刀，把楚飞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刮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他盯着屏幕上的“呼叫失败”几个字，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徐明这小子平时是油嘴滑舌，但在关键时刻绝对拎得清。作为负责几个核心盘口的话事人，徐明的手机从来都是二十四小时带电。

    现在场子被封，徐明没有在第一时间出现，也没有想办法给自己打个电话汇报情况，甚至连人直接凭空失联了。

    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扫场子范畴。

    肯定是出事了。而且对方下手很黑，连让徐明打个求助电话的机会都没给，这是想把罪名直接摁死在徐明头上。

    楚飞把手机揣进兜里，看了一眼桌子上还剩一半的早餐，彻底没了胃口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视线越过桌子，盯着对面的刘玉安。

    “吃饱了没有？”楚飞的声音冷得像块铁。

    刘玉安其实比楚飞早下楼快半个小时，那三盘食物下肚，早就撑得差不多了。他刚才看着楚飞看手机、脸色变来变去，又听见楚飞直接打电话给高局长，脑子里就已经开始拉响警报。

    楚飞平时在他们面前，极少动用高志远这条线。只要用了，那就是出了天大的事。

    刘玉安赶紧抽了一张纸巾，用力擦掉手上的残渣，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飞哥，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？”他绕过餐桌，走到楚飞身侧，压低声音问道。

    楚飞跟着站起身，把搭在旁边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扯过来，单手甩开穿在身上。

    “我们的赌场被警察给查封了。”他慢条斯理地扣着外套最中间的那颗扣子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
    刘玉安愣在原地，眼睛睁圆了，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。“是谁这么大胆子，连我们的场子都敢贴封条？昨晚孙家刚闹完，难不成是他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仅是场子被封。”楚飞打断了他的话，拿起桌上的房卡，大步往餐厅门口走去，“徐明的电话关机了。人也联系不上，大概率是折在里面了。”

    刘玉安快步跟在楚飞身后，听到徐明出事，他的脸色也完全变了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要不要叫底下的兄弟们集合，去要人？”

    “先不用。”楚飞走出餐厅，来到宽敞的电梯间，按下下行键。

    电梯门向两侧滑开，楚飞走进去，转过身看着门外的刘玉安。

    “我们先去赌场看看，等调查清楚后在打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