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：默认 第1077章 徐明前往警局

    凌晨两点。市主干道上空旷无人，一辆黑色路虎在夜色中疾驰，轮胎碾过沥青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徐明单手把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。五分钟前，场子外面放风的暗哨打来电话，声音哆嗦得连句子都拼凑不完整，只说条子冲进去了，刀疤强他们全被带走。

    路虎急刹在赌场正门前，车胎在地上拖出两条黑色的印记。

    徐明推开车门迈下车，皮鞋踩在满是玻璃碴的台阶上。平时这个点应该灯火通明、豪车云集的大门，现在一片死气沉沉。两扇暗金色的玻璃大门紧紧关着，交叉贴着白底黑字的封条，上面鲜红的公安局印章在路灯下格外扎眼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道封条看了一秒，抬手直接将封条撕开一条口子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打砸过后的粉尘味，夹杂着酒水发酵的酸气。

    徐明站在玄关处，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这根本不是例行查封该有的样子。

    大厅里那些造价不菲的水晶吊灯全被砸落在地，玻璃碎片铺满了一地。百家乐的宽大赌桌被掀翻，墨绿色的桌布被刀片划得稀烂，木质框架从中间断裂。筹码混着散落的扑克牌、烟灰缸的碎片，一直滚到墙角。吧台后面的酒柜被彻底清空，碎酒瓶堆成了一座小山，猩红的酒液顺着大理石缝隙蜿蜒流淌，连同墙壁上的装饰画也被扯下来踩碎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查封，这分明是被土匪过境扫荡了一圈。

    徐明走到一张碎裂的赌桌前，蹲下身，手指捻起一块带血的扑克牌。

    条子办案，只会贴封条、拉走账本和机器，绝对不可能去砸烂屋顶的吊灯和吧台的酒水。

    这事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恶意。

    昨晚，楚飞才刚下令让他带人把孙云涛名下的赌场砸了个稀巴烂。今晚他们的场子不仅被封，还被砸成了这副德行。

    孙云涛。

    这三个字在徐明脑子里过了一遍，一切都对上了。那孙子借着警局的手抓人封场，等警察前脚刚走，后脚就安排自己养的打手进来砸场子报复。

    徐明站直身子，摸出手机，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，那头传来压低声音的不耐烦嘟囔：“大半夜的，催命啊？”

    “帮我查查，今晚带队扫金沙场子的是谁。”徐明没废话，开门见山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停了几秒，伴随着打火机点烟的声响，随后传来干涩的声音：“这事闹得太大，局里现在还在连夜做笔录。带队的是治安大队的王队长。”

    “罚款还是拘留？强子他们怎么连个信都没传出来？”

    “传个屁的信。”那人压低了嗓音，语气里透着惊悚，“强子被按在地上的时候，从你们场子的保险柜里翻出了两斤高纯度的白粉。涉毒，重案，直接送刑侦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徐明握着手机的手背鼓起几根青筋。

    楚飞接手这些场子第一天，就在大厅立过规矩，谁敢碰毒，当场剁手扔进江里喂鱼。他们场子里绝对不可能有那玩意儿。

    这是把人往死里整，一盆脏水泼下来，要连根拔起。

    “兄弟，听我一句劝，这水太深，你们那主子这次怕是得栽。你别往前凑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徐明站在一片狼藉中，牙齿咬得下颌骨凸起。孙云涛花钱买通了这位王队长，设了个死局。

    如果不把今晚这把火灭了，等到明天天亮，连带着楚飞的所有产业全得被一锅端。

    徐明转身往外走，皮鞋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嘎吱作响。他必须去探探这位王队长的底，看看这扇门到底要多少筹码才能撬开。

    凌晨两点半，市局办公大楼依然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停车场里停满了警车，大厅内人头攒动，几个马仔正被铐着双手押往审讯室。

    徐明把车停在角落，走到门口的执勤岗，借口送材料打听到了王建国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。

    他踩着楼梯往上走，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酸。

    此时，三楼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半掩着。

    王队长坐在办公桌后，双手捧着个保温杯，水汽氤氲在他脸上。他刚连夜扫了三个楚飞名下的场子，把那帮人全塞进了看守所，连带着那包“铁证”也一并封存入档。

    案子办得很漂亮，证据链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
    那包从保险柜里搜出来的东西，足够让刀疤强在里面待上一辈子，也能顺理成章地对楚飞发布通缉令。

    孙少答应的五百万，已经收到了现金。有了这笔钱，加上这桩破获特大贩毒案的功劳，他肩膀上的星星很快就能再往上添一颗。名利双收，没有比这更稳妥的买卖。

    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
    三声敲门声打断了王队长的盘算。

    他放下保温杯，抬头看向门口，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声音粗厉洪亮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，徐明迈步走进去。他打量了一圈办公室，目光在王队长身上定格，随后脸上堆起一层挑不出毛病的谄媚笑意。

    王队长坐在皮椅上，身体没有挪动半分，眼神上下刮了徐明两眼。他不认识眼前这个人，大半夜跑来他办公室，西装外套上还沾着几点没拍干净的粉尘。

    “你是哪位？”王队长身体往椅背上一靠，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，“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徐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，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真龙香烟，单手撕开玻璃糖纸，抽出一根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王队长，你好。”徐明弯着腰，态度放得极低，仿佛真是个来办事的小喽啰，“我是徐明。今晚过来，是有点小事想找王队长帮忙处理一下。”

    王队长视线下移，扫了一眼那根递到面前的香烟，并没有伸手去接。

    他太清楚这种套路了，大半夜跑来找他的，不是来捞人就是来探口风的。

    “我们认识吗？”王队长手臂一抬，做出一个挡回去的动作，语气生硬，“我不抽烟，有什么事你直接说。”

    徐明手臂悬在半空，对方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摆得很足。他顺理成章地把那根烟塞回烟盒，连同整包烟一起放回西装口袋。

    不怕当官的摆谱，就怕当官的连条件都不听就直接赶人。只要还肯让人说话，那就还有谈的余地。

    徐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，手伸进内侧口袋，摸出一张黑金色的银行卡，两根手指夹着，顺着光滑的木质桌面，推到了王队长的保温杯旁边。

    塑料卡片摩擦桌面，发出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刚才在来的路上，我运气好，捡到一张银行卡。”徐明直视着王队长，声音不大，字字句句咬得清楚，“卡里正好有一百万。我寻思着，这钱丢了失主肯定着急，就想麻烦王队长帮个忙，找找这位失主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徐明接着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诚恳：“实不相瞒，王队长今晚带队去查封的那几个场子，都是我在负责打理。以前没来找王队长拜拜山头，走动走动，这是我的过错。”

    “希望王队长高抬贵手，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徐明身子往前倾了倾，压低嗓音，“明天晚上，我在地方定个包厢，弄点干净的野味，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。王队长你看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一百万的过路费，加上以后的长线分红。徐明觉得这个价码开得足够有诚意，对于一个治安大队的队长来说，绝对是一笔无法拒绝的横财。

    但他算错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王队长坐在皮椅上，视线落在那张黑金色的银行卡上。

    一百万，的确不是个小数目。要是换作平时的查赌抓嫖，对方把卡推到桌面上，他顶多呵斥两句场面话，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卡扫进抽屉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这张卡躺在这里，却让他觉得好笑。

    孙云涛给的是五百万，外加一个踩着楚飞往上爬的政绩。徐明跑来拿一百万想买通他，想把这桩铁案翻过来？

    王队长根本连手指头都没碰那张卡一下。从孙云涛那里，他早就把楚飞手里那些人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你是楚飞的人？”王队长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，而是直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，声音骤然拔高，透着压迫感。

    徐明背脊稍微僵了一下，对方没有接话茬，连看那张卡的眼神都不带贪婪，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猎物的审视。

    情况不对劲。

    “王队长，凡事留一线。”徐明没有再去碰那张银行卡，脸上的谄媚褪去，声音也冷了几分，“那几包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，大家心里都有数。我们老板在市里也认识几位朋友，这事如果真要闹到了上面，查一查监控指纹，谁也不见得能干干净净地脱身。”

    这是徐明的底牌，软的不行，只能搬出楚飞的背景来施压。

    “你威胁我？”王队长大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拉开抽屉，拿出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笔录，啪的一声甩在徐明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忘记了这是警局？你们那个叫刀疤强的手下，在抓捕现场已经按了手印画了押。”王队长伸出手指，用力点了点那份笔录上的红泥印子，“人证物证俱全。至于你说的楚飞认识的朋友？他现在自身难保，你觉得还有谁敢出来保一个毒枭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