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妈拜托你

    周玉兰嘴巴颤抖着，好半天才挤出几个“你你你”，像卡了壳的留声机，翻来覆去就这一个字。

    沈大哥没有给她留任何余地。

    “我要跟你离婚。这孩子我自己养，你爱哪儿去去哪儿。”

    周玉兰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，从炕沿上出溜下来，连滚带爬地扑过去，一把扯住沈大哥的裤脚。

    “你不能这样对我！沈老大你摸着良心说，我嫁到你们家这些年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，你凭啥说离就离？”

    沈大哥把腿从她手里抽出来，像抽一根卡在泥里的木棍，没留一点情面。

    周玉兰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
    她见沈大哥转身要走，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：“我错了！我错了还不行吗！我道歉！我给你赔不是！你别走……”

    她这一嗓子太大声了，怀里那个小婴儿被惊得“哇”一声哭出来，小脸皱成一团。

    沈大哥低头看了一眼孩子，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。

    他没再跟周玉兰多说一个字，抱着孩子站起来，大步出了屋门，把她一个人撂在屋里哭嚎。

    约莫过了半个来钟头，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，不止一个。

    沈聿恒领着三个公安进了院子，身后还跟了一大群村民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，挤挤挨挨地堵在院门口，伸着脖子往里张望，跟看大戏似的。

    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公安，姓赵，脸膛黑红，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。

    他进了院子先环顾一圈，朝沈聿恒点了点头：“哪间屋？”

    沈聿恒指了指巧翠美那间。

    赵公安带着两个人进了屋，门没关，里面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。

    荣臻臻站在院子里，听见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，还有翻东西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阵，赵公安出来了，手里捧着那只碗，后头两个公安抬着一块门板，巧翠美的尸首用一床旧被单盖着，搁在门板上抬了出来。

    另外还有几样从屋里搜出来的东西，一并带走了。

    院门口的村民“轰”一声炸了锅。

    “哎哟喂！真死人了！”

    “我早就说这院子邪性，巧翠美天天坐门槛上自说自话，我就说迟早出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听说是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？那碗里还有剩的粥呢！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是，我听说是周玉兰把她锁屋里头了，活活饿死的！你没看周玉兰刚才哭成那样，心虚呗！”

    “啧啧啧，作孽哦，沈家这是犯了哪路太岁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胖婶子压着嗓子跟旁边人说：“我那天路过还闻见味儿了，我还当是死耗子，早知道就进去瞅一眼了……”

    旁边人立刻接话：“那你咋不瞅？你要瞅了说不定人还有救！”胖婶子一噎，臊得脸通红。

    另一个瘦高个男人踮着脚往里看，嘴里啧啧有声：“这沈家也是倒霉……”话没说完被旁边他婆娘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：“你嘴皮子痒了是吧！人家家里出这种事你在这儿嚼舌头！”

    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，有叹气的，有摇头的，有拿胳膊肘捅旁边人挤眉弄眼的，还有几个小媳妇捂着嘴偷笑，也不知道在笑什么。

    整个院门口活像赶集，嗡嗡嗡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。

    荣臻臻站在院子里，冷眼看着这群人。

    她上辈子就最烦这种场面。

    村里但凡出点事，这些人比谁都跑得快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跟等着喂食的鸭子似的，明明屁也不知道，回去就能给你传成十八个版本。

    巧翠美怎么死的，公安还没下结论呢，门口这帮人已经给她安排了好几种死法了。

    赵公安让村民让开一条路，抬着尸首往外走。

    人群非但没散，反而跟得更紧了，有几个胆大的还凑到跟前想看被单底下的样子，被赵公安一眼瞪回去：“都散了都散了！该干嘛干嘛去！”

    没人动。

    荣臻臻转身进了灶房，拎起墙角那个豁了口的木盆，从水缸里舀了满满一盆凉水，端出来走到院门口，二话没说，把整盆水泼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哗——”

    水呈扇形飞出去，前排几个村民被浇了个正着，跳着脚往后退，有个老太太被溅了一裤腿，尖着嗓子叫起来：“哎哟你这媳妇咋泼水呢！”

    荣臻臻把空盆往地上一杵，深吸一口气，拿出这辈子最大的嗓门：

    “看什么看！有什么好看的！人家家里死了人你们跟看猴戏似的，你们家没死过人啊！一个个伸着脖子跟等着下蛋的老母鸡似的，要不要我给你们搬几个板凳再沏壶茶啊！”

    她嗓门本来就亮，这一通吼出来，院门口嗡嗡嗡的声音都停止了。

    荣臻臻没给他们缓过神的机会，接着骂：“还有你们几个……”。

    转向那个胖婶子：“还有你，你说你闻见味儿了？闻见味儿你咋不进门看看？你倒是有鼻子，可惜就长了个鼻子，别的啥也没长！”

    胖婶子臊得往人堆后面躲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们，”荣臻臻扫了一圈，声音还是高昂着，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公安已经来查了，该怎么回事就怎么回事，用不着你们在这儿猜。谁要是再让我听见在背后胡说八道编排我们家，别怪我荣臻臻把话搁这儿，泼冷水是轻的，下回我拎开水壶出来。”

    院门口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过了好几秒，才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“走走走”，人群开始稀稀拉拉地散了。

    胖婶子走得最快，胖身子一扭一扭的，头都没回。

    瘦高个被他婆娘揪着耳朵拽走了，嘴里还犟着“我就说了一句嘛”。

    剩下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，被荣臻臻拿眼一横，也讪讪地走了。

    等人散干净了，荣臻臻才觉得嗓子眼冒火。

    她弯腰把木盆捡起来，转身回院子，就听见堂屋里传来沈母虚弱的声音：“臻臻……臻臻你进来。”

    荣臻臻把盆放灶房，拍了拍手上的水，进了堂屋。

    沈母靠在床头，头上还缠着纱布，脸色比刚才更差了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
    但她眼睛是睁着的，直勾勾盯着荣臻臻进来，抬了抬下巴，往墙角那个老榆木柜子指了指：“打开……最里头，有个小盒子，给我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荣臻臻走过去拉开柜门，一股樟脑丸混着陈年木头的气味扑出来。

    柜子里塞满了旧衣裳旧被面，她伸手往里掏了半天，在最里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，拽出来一看，是个巴掌大的黑漆木盒，上头落了一层灰。

    她把盒子递给沈母。

    沈母从脖子上摸出一根细绳，绳上拴着一把小铜钥匙，哆哆嗦嗦地捅进锁眼，拧了两下，“咔哒”一声弹开了。

    荣臻臻探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盒子里面码着厚厚一沓钱，大团结居多，底下还压着几张更老的票子，整整齐齐摞着，她粗粗估了一眼，少说有两三百块。

    钱旁边是个粗布小袋，沈母抖着手把袋口解开，倒出来一堆银镯子玉镯子，有几个银镯子发黑了，玉的成色倒还行，还有一对小小的银耳环和一根银簪子。

    沈母看了一眼这些东西，合上盖子，整个盒子往荣臻臻手里一塞。

    荣臻臻捧着盒子，脑子里第一反应是：这老太太被夺舍了？